明天是「金蕉歲月」最後一場演出,我現在理應在休息,但我決定還是寫點什麼。
因為資金糾紛醜聞,「金蕉歲月」戲劇院加演場的退票超過2000張。雖然負面新聞的龐大影響讓票房顯現讓人絕望的態勢,我想那都不關我們演員、舞者的事。就算台下只坐10個人,相信我們也會燃燒到最後。
然而今天,大風已經支付不出演員費。因為承諾跳票多次,演員們絕對是有理由離場的。
可是我心裡顯現了天真的畫面,我們可以站在台上,告訴觀眾:「我們沒能拿到錢。今天不是為大風演戲,而是為我自己,你們將要看到的是我的PASSION噢。」Brook的點子蠻浪漫的,至少很合我胃口,即使無法改變什麼。
就算有心,也不是人人都能當傻B,不少人反對…嗯…果然這招行不通嘛。
他們說拿不出錢,演出得取消,有人在哭(有人不哭嗎?)便當吃一半的在哭,罷演的人也在哭;那罷演並非唯利是圖,而是必須讓悲哀的事情不再延續下去。身為劇場演員,一堆笨傢伙窮得像鬼還是要演戲,誰會真心希望離開現場?只是我沒辦法做出那麼勇敢的決定。
觀眾已經慢慢進場等待大幕升起…因為腦子壞掉了,我發現我能做的居然只有換裝、裝MIC、夾上徐柏園的可愛吊帶。然後傻呼呼的說,呃,讓買票進來的觀眾失望…我真的做不到耶,報告完畢。接著咚咚咚跑上台,然後他們(又)說要演了,30分鐘內反反覆覆的要演不演要演不演要演不演要演要演!所以我在序曲時還在跟舞台之神祈禱(那是誰啊?)完全漏唱了自己的歌詞,喔耶。
我們花了2個多月準備,並且用不到兩周時間充分壓榨新卡司擔任要角,顯現出奇蹟般的成果。如果不演,錢肯定更難拿到,這段日子的努力又算什麼呢?
一年多前,我錄取了大風音樂劇「美好的人生」演員。接到電話後,我不假思索,用兩天的時間搬上台北。這是我的第一齣戲,雖然排練密集,演出費絕對不足以生活,後來曉得那好像是劇場界不變的定律。可怕的是儘管如此,我居然還在這裡。我怎麼會變成這種人?
不過我覺得大家也怪怪的,他們對著吳老師拿來的蛋糕哭耶,一定是因為裡面沒放肉吧?
愛上劇場就像愛上不該愛的人一樣(偏偏俺兩件事都給碰上了…)
有人犧牲一切散盡家財信用破產甚至拋棄尊嚴都要做戲,在他眼裡恐怕沒有什麼比順利演出還重要。因為傻到讓人看了好難過,我很想不鳥他了。也有人勸誡我別把初入劇場界的熱血浪費在無謂的地方,但我現在實在沒辦法轉頭就走…
Brook說蕉農的故事同樣是我們的故事,是個弱勢面對強權的故事。看著夥伴們的愁容,忍不住在「跪請」那段紅了眼眶。
這些人努力到這種程度了啊。付出多少代價才能站上這裡,誰能給表演工作者一些相應的回報?
連劇團不依約發出薪資,都留在台上奮力躍動的身影。在後台情緒崩潰哭泣,10分鐘後,站上台露出的燦爛笑容。
請不要要求我們更多了。
希望有一天,咱攏抹煩惱,咱攏吃得飽,顧好咱的飯碗;希望有一天,真正有一天,劇場演員站出來,好吃穿的日子卡緊來…
金蕉歲月今天14:30在國家戲劇院剩下最後一場,想見證些什麼就來吧。導演與舞蹈設計是霍爾‧布魯克先生,作曲是林岑芳老師,劇本與歌詞都是連乙州寫的。